1996年的春天, 我终于踏上了深圳这片热土.看到地王大厦,足足在底下抬头望了二分钟,勃子有点酸.走到邓小平像前,不由驻足看了老人家很久,很想知道伟人预测的50年后深圳是啥样子.老人家去世的消息公布的当晚,我去了那里.我住的地方离荔枝公园也就3分钟步行.很多年轻人当晚在那里坐了很久,大家默不做声,有的女孩子在低声哭泣.我也忍不住了,心里堵得慌.我父亲去世以后,我很多年没这样难过了.

    安顿好后,第二天香港上来同事培训.真牛, 去火车站香格里拉会议厅上课.讲的什么课已经忘了,只记得会间有糕点有咖啡,中午吃得不错但没吃饱.还记得第一次见投影仪,以为是放电影.当年, 我们的年会也是那里开的,大家客气地做了工作总结,吃东西去不客气.气氛真好,当时我想,在这里做一辈子多好.开过年会以后, 公司的活动再也没去过那里了,因为竞争的激烈管理层不得不削减成本.一直到2年多以后我离开,员工的福利越来越差,跟当初比真是两重天.

    后来我才知道,香港公司招聘我们近来,并住在深圳,人事挂靠在其他单位,也是公司削减成本的重要举措.Shenzhen当时已经有ITS分公司,在八卦岭,现在在泰然大厦.我们这一批,工作上属于香港公司管理,在深圳租了几套房子,又是宿舍又是办公室.我们每个月也就3500元,而一个香港同事工资在20000港币左右.每天接到香港的工作安排单,收到速递过来的资料,就开工了.开始的三个月,每日我就被香港同事带着, 去广东不同的工厂做评估.没评估任务的时候,就跟另验货组的同事出去验货.

    香港同事根本不愿意教我们什么东西,他们知道,我们成长起来他门就失业了.但我没嫉恨他们,也没投诉他们,尽管当时可以投诉,公司搞了个360度评估,任何人可以评估任何人的.相反,我非常理解他们,"搵食艰难"嘛.要想学东西,得动点脑筋.我总是主动地帮香港同事打下手,喝奶茶的时候主动买单,虽然我明知他们回到公司照报销.

    我总是主动地去复印文件,当然偷偷地印多一份给自己.主动地去传真评估或检验报告回公司,当然又得偷偷复印一份.主动地帮他们寄样板回香港公司,寄走之前对着报告我已经把样板研究过多遍,还做了详细笔记.香港同事在工厂里干了什么,同工厂讲了什么,我都晚上回来详细地记了下来.当时是不能记的,他们肯定回有所防备.香港同事虽然受英文教育,但多数的英文水平确实不敢恭维.后来背地里称他们为假洋鬼子,除了白话,英文讲不好,国语讲不好.很多时候,他们用白话同工厂沟通,有时甚至是故意的,害得我恶补广东话一个月,才听懂他们的"对白".但我自己开口讲,已经是半年以后.

    尽管香港同事很保守,一个多月下来我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,这份工作就是我所需要的.三个月后经理的现场考试,我顺利PASS, 终于转正了,可以独立做了.

    公司的工厂评估业务也就是接受客人的委托,以第三方的身份,全面评估工厂的方方面面.如果客人有现成的模板就按客人的做,没有就用公司的模板,不同客人模板又有所不同.全英文的资料,全英文报告,真涨见识!评估包括非常多的内容,工厂的地理环境,比如离码头要多少时间都要写出来;工厂的供应商来源;工厂的生产能力,比如检查过去的出货记录,检查关键设备的效率;工厂的产品范围;工厂的现场管理;工厂的设备管理,比如设备的历史维修记录;工厂的品质控制;工厂的工业安全;工厂的劳动法遵守情况.............最后,整体结论是PASS还是不PASS, 全在我的笔下.公司的品质检验业务也就是说接受客人的委托,按照规定的AQL及客人要求,抽样进行检验.后来不忙时, 我主动要求跟ISO的同事一组,跟他们一起去工厂做ISO审核.

    这一份工作,对我职业生涯的影响是决定性的.2年多的时间,几乎去了中国沿海所有城市,北到北京,南到海南,内地还去过西安,足迹遍布半个中国.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工厂管理者,不同的老板,不同的行业,不同的管理模式与方法,不同的风土人情,还有不同的美食,学到了书上十年也学不到的东西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