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事件:人们希望成功应对8、9月份华南'油荒'的发改委,能够趁机推进中国石油市场改革,但是最近传来的消息是:油价改革难定、燃油税改革难定、汽车消费税改革难定
事件主角: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马凯。
入选理由:中国石油市场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,部门利益、地方利益、央企和消费者利益,彼此纠缠、互相对撞,'代言'中国能源战略的马凯置身其中,其一举一措必将影响深而远。
20年前,马凯曾以物价局局长的身份,为破除价格计划体制,'饱尝了物价工作的酸甜苦辣'。20年后,这一苦恼如影随形。8、9月份以来'油荒'再次将他置于多重利益博弈的价格漩涡。改革入深,步步攻坚,马凯以诗立志:'但得难题得破解,何妨晓镜又添银。'
但随其立志破解中国油价和能源战略难题而屡屡出招,谁会为马凯鼓掌?
代言中国能源不久,'油荒'下马威即到
今年以来,马凯领导的发改委不得不应对来自国际能源'中国威胁论'的指责。以中海油为代表的中资能源企业大举海外寻矿,中国俨然是新一轮'能源危机'的制造者。
应对国际变局--石油价格一路飙升,盘整中国能源战略--石油对外依赖逐年提升,4月份发改委开始酝酿统领中国能源大局的最高机构--国家能源办,编制为副部级,据说由马凯担当主任一职。其实,此前此后,马凯已经在不同场合频频'代言'中国能源战略。
4月,在博鳌亚洲论坛上,针对国际'中国需求抬高了国际能源价格'的非议,马凯驳斥说:'中国持续快速发展,现在没有,将来也不会造成世界范围内的能源供应紧张。石油危机也不会在中国出现。'5月18日,在《财富》全球论坛上,马凯再次强调了这一判断。
然而现实并不作美,挑战提前来到。8、9月份广东等地区成品油供应持续紧张,作为国内成品油价格制定者的发改委,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。垄断寡头的提价申请,发改委一方面作出了安慰性质的小幅提价,一方面则控制成品油出口的保证国内供应。马凯为此赢得了不少掌声,当然鼓掌的不包括中石化和中石油。
招是好招,但剑有两面刃,反映在国际上无疑是中国不惜高价收购原油,却用成品油的低价摧动国内的消费增长。10月13日,非议再次袭来,标准普尔发布《中国经济加速全球油市系紧安全带》的报告,将此轮原油价格飞涨再次归罪中国。
独扛油价为哪般?
此次马凯应对华南'油荒',被不少媒体演绎为'计划与市场的博弈',因为发改委独拥成品油定价权,对市场形成了万恶不赦的管制后果。
计划是真的,问题也是不错的,但真正的市场却是不存在的。因为目前这个'市场',正是政府用计划手段包装出来的高度垄断的寡头市场。
在既定的缺乏激励的价格下,企业选择减少供应是最优选择,'体制性油荒'这种假油荒就会被制造出来,结果是老百姓无油可用。价格管制,远悖初衷。
但是,放开价格管制,马凯必须要考虑石油这种国民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产品,价格高低将直接影响经济效率和国民福利,而高度垄断下的放开,后果是显而易见的。
其实,发改委早就制定了改革路径:首先是改革成品油的价格形成机制,其次是放开批发环节,最后逐步放松对油源的控制。第一步是后两步的前提,但是,如果后两步不能紧跟落实,第一步则难免投鼠忌器。发改委的隐忧即在于此。
石油战略储备将被油价抛弃?
作为石油安全的战略应急措施,国家石油储备因华南地区'油荒'再次成为舆论关注重点,因为从其持续时间和社会影响上看,几乎就是一次突然危机的预演。
2003年政府启动了国家石油储备战略,原计划分三个'五年计划'用15年时间完成。一期工程按当时的消费能力,仅可供10天应急,预计2008年全部竣工。据悉,二期工程的选址工作纔刚刚开始,三期工程则还在规划中。全部设计储备量可满足90天净进口量的应急需要。但工程竣工不等于每个油罐都能注满油,时间甚至会超过20年。
但油价没有这等耐心,两年后80-100美元/桶已经不是一个大胆的预测了;而中国复杂的周边环境、日益加剧的国际能源争夺,应急需求并不会比这次假油荒来得更有预见性。
但发改委显然并不着急。
今年5月17日,马凯在北京《财富》论坛上,对国家石油储备的解释是:一方面要有商业储备,三大国有石油公司都要有一定的商业储备;另一方面,政府也制定了国家战略储备计划,其规模要根据中国财力,根据国际市场油价的状况逐步完善。
7月份,发改委副主任张宝国刚宣布将从今年第四季度,向已经完工的部分战略石油储备库注油;9月14日就修正说:在目前国际油价高企的背景下,中国不会以在国际市场采购原油的方式来进行战略储备。
发改委的思路即:让国内巨头承担一些责任,国家储备等待低价时机。
但在商业储备方面,如果企业不能从中获益--比如只为国家石油安全考虑,绝无动力从事此项投资,而目前并没有吸引他们的额外诱惑。超过企业正常生产周期的储备,按正常的市场逻辑,企业在油价处于低谷时购进储备,于可以预期的价格上涨中抛出获利,客观上承担了安全储备的义务。
但是,中国石油巨头的神经兴奋点与此正好相反,问题还是发改委掌握的原油定价机制。由于它在制定当月国内原油基准价格的时候,整整落后国际价格1个月,国际油价上涨时,由于预期一个月后国内定价也会相应上涨,巨头们便大量买进牟取暴利;如果国际价格下跌,逻辑正好相反。
国家储备方面,起步已晚是不争的事实,加快进度则是民间普遍的认识。但发改委希望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--油价反转下跌,问题是,如果两年前预测油价升跌的经济学家还可以对半分的话,今天恐怕连出租车司机都不会对油价下跌抱有任何希望了。
那么,发改委在等什么呢?财政资金是一个问题,没有原油期货等金融工具也是一个问题,但这些问题又似乎都不是马凯的问题。
谁的燃油税,谁的痛?
除了战略石油储备,燃油税是另一个与国家能源战略密切相关,而同样让人看不到希望的改革。
10年前燃油税改革被提出,目的是代替严重失于公允的公路养路费;今年,由于建设节约型能源战略的要求,燃油税作为税收的调控功能方在中国得以回归--促进汽车小排量化,抑制过度浪费的燃油消费。
对于这个难产10年的燃油税,无论费改税的体制改革,还是节能调控,发改委都应责无旁贷地推动其实现。此次华南'油荒',发改委终于有机会毕其功于一役了。
人们兴奋的前兆,是马凯8月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的发言:中国政府将'建立健全有利于建设节约型社会的财税政策体系,加快制定 低排量车辆的财政税收政策。'
但是9月15日就传来了不幸的消息,有发改委官员表示:'看来燃油税明年无望开征了。'因为当天会同税务总局、交通部等部委论证燃油税改革时,发改委发现赞成的人太少而大家提出的难题太多。
势单力薄的发改委有能力解决这一问题吗?甚至说它有这个权力职能吗?
即便是为催生燃油税,对许多难题'斩立决',其节能调控目的能否马上落实也很难说。
问题一箩筐,大部分再次指向马凯推进的政府管理机制改革,而这条改革的路于他仍然艰难漫长。
作诗与改革
马凯被称为学者型官员,具有中国传统文人官员的鲜明特色。他不但有诸如《改革的参与和思考》等数部理论专著,还有忙里偷瑜创作的两本诗集。其诗作相当一部分描述了平凡生活的情致。比如《百里运肥》反映'五七'干校劳动改造;与妻子当时谈恋爱,有'欲见还怯,疑在梦中睡'的美句;女儿学有所成,'窗上月移明似雪,灯前笔走响如雷,能不信成纔?'则意境颇佳。1983年马凯从人大研究生毕业,论文《计划价格形成的因素分析》影响至远,如今已有8部专著问世。1984年的一首《钱塘观潮》反映了他初次为官的豪情:'遥看天边一线来,涛声渐奏万骑雷。拨江立潮排水过,试问谁能掣浪回。'此后,良好的理论和实践修养使马凯平步青云,直到2003年出任发改委主任。事业渐至顶峰,但高处不胜寒,尤其作为一国发展和改革的决策领头人,突临改革深入年代,各种纷繁复杂的利益矛盾纠葛,常常使之'难偷瑜片刻,旋即又案头'。首先,新一轮宏观调控成为其任务的重中之重,不但有争论更有来自一些部委、央企的障碍;其次,百姓、同侪对其致力的政府管理机制改革冀望甚大,其同学就说,'可能他做对了,还不一定说他好,会遭受一些利益集团的批评'。
马凯其人
1946年6月生,上海金山人。历任国务院价格研究中心研究人员,北京市西城区副区长兼计委主任,北京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副主任,北京市物价局局长,国家物价局副局长。
●1993年至1995年任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副主任。
●1994年任中国青年研究会副会长。
●1995年至1998年任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。
●1997年当选中纪委委员。
●1998年任国务院副秘书长。
●1998年4月任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副总指挥和全国绿化委员会副主任。
●1998年任国务院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领导小组副组长。
●2003年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