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王 伟
向炳伟带给我们两个启示:苦难是人生最好的课堂,历经苦难的人生是稳健而扎实的;信仰是人生坚持的力量,有信仰的内心是强大而充盈的。而这两点,恰恰是当今很多企业家所缺失的
2009年冬天的第一场雪,比以往来得都要早一些。11月1日晚6:30分,窗外大雪纷飞,五洲皇冠假日酒店贵宾厅内却洋溢着春日的温馨,西安伟志集团董事长向炳伟,怀着虔诚期盼的心情,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创造了两家世界500强企业的日本经营四圣之一,也是唯一健在的稻盛和夫先生。
为会见稻盛和夫先生,向炳伟已准备了许久,特意把几十年都不练的书法重拾起来,练了好长一段时间,并专为稻盛先生提写了一幅字——“修心悟道、觉己觉人、福佑天下”。
稻盛和夫对向炳伟说:“你先做泥瓦工,后做缝纫工,成就了中国知名的成衣企业,还如此用心感悟佛教,这样的企业家在中国是非常难能可贵的。”
53岁的向炳伟和77岁的稻盛和夫进行了自然而又深刻的对话,他们在很多问题上产生了共鸣。他们在“如何将佛法思想融入企业的管理哲学之中,从而帮助企业经营和发展”的问题上,形成统一认识。
临别之际,稻盛和夫先生握着向炳伟的手,真诚地说道:“我们是心灵相通的人,这很难得……我们是灵魂的朋友!”
然而,向炳伟锻造灵魂的过程是艰辛的,是沉重的。
孤苦的童年和佛教徒钟姑
1956年,向炳伟出生在陕西汉中南郊的一个贫穷的菜农家庭。
这一年,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,24岁的稻盛和夫先生,新的人生分水岭刚刚开始。就在前一年,23岁的他强烈地感到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不公,差点加入黑社会,做除暴安良的黑社会老大。不过,他最终还是没有自暴自弃,选择了正道来发展自己,进而改变社会。他至今回忆起来,还庆幸自己当初的抉择。
向炳伟在家里排行老四。他的童年是在饥寒和父亲的苛责中度过的。幸好,母亲的慈爱化解了父亲的暴戾苛刻,使孩子们多少感到生活的温暖。
7岁时,向炳伟在村里的五祖庙小学开始了他短暂的学子生涯。他在上课之余,要帮母亲干家务、照料小妹妹,还要拾肥捡粪、打草喂猪。忙完屋里屋外,他就左手哄抱着妹妹,腾出右手写字算数。每写完一篇,他都要把字擦掉重新再写,一个作业本往往要反复用多次。在劳碌与穷困之中,知识为他打开了一片新视野,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求知欲,他的成绩在班上始终数一数二。
1968年4月,向炳伟正读小学四年级,“文革”击碎了他的读书梦。再者,家里的境况也不允许他继续读书:父亲已年过五旬,母亲卧床不起,妹妹尚年幼,如果自己再上学,父亲就太辛苦了。在12岁的炳伟心中,有两件事是最重要的:一要想办法挣钱给妈妈治病,二要想办法挣钱修房子。
为了实现这两个目标,年幼的小炳伟曾在田间野外割每斤才5厘钱的猪草卖给生产大队、去城里居民区收酸臭的泔水。5厘钱在年少的向炳伟眼中极为珍贵,因为在他们吃红苕、槐树叶、野菜根时,至少病弱的母亲可以吃上二分五厘钱一斤的豆渣来“滋补”身子。攒够了两三毛钱,炳伟就惦记着给母亲买药。当时卖药的康大夫至今还记得那个十来岁的孩子,手里攥着几枚硬币,央求他把开好的药方压缩了再压缩,因为他的钱只够开出廉价的几味药。躺在寒风薄衾中终日咳喘的母亲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。
父亲的脾气越来越暴躁,稍不顺心就对孩子拳脚相加。没有人能像向炳伟那样深刻地感受亲人相处却不能相通的切肤之痛。
在那些孤独与苦闷的日子里,小炳伟喜欢去“钟姑”家。钟秀玲老太太是一个乐善好施、虔诚有文化的佛教徒。她常常一边做手中的活计,一边劝慰炳伟说:“孩子,父母对你好,你孝敬父母,一般人都能做得到;父母对你不好,你还是孝敬他们,这就难得啦!”“一家兄弟是一母同胞,只有今生没有来世……”这个有着中国传统文化与美德的老太太,用她淳朴、善良、博爱的心怀温暖并影响着向炳伟幼小的心灵,让他对生活始终怀有一种憧憬,无论环境如何险恶。
向炳伟是幸运的。在他成长的最关键阶段,他遇到了钟姑。这直接影响了他的人生观,以及日后的处世哲学和企业经营风格。创业至今,他确定的公司企业文化的核心精髓是“善诚智勤”中,“善”放在第一位!
稻盛和夫先生也是从很小的时候便接触佛学,他曾坦言,中国的传统文化和佛学对他有着深远的影响。他认为以佛教思想为基础从事企业经营,远远比一般企业经营高尚得多,成功得多。
从泥瓦匠到缝纫工
向炳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禀性,即凡自己做的事,无论多微小,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做好。1972年,他被安排在市委党校修厕所,修下面的粪坑时,别的师傅认为这里反正看不见,抹浆时很粗糙。向炳伟却趴在下面细致认真地把浆抹得光滑平整。师傅们直说他傻,他憨厚地笑笑,不做声,继续干。“不管怎么说,”他想,“这些砖、这些墙要立在这儿很长时间。”正是从最不起眼的小事做起,他练就了一手好活计,也养成了踏实严谨的好习惯。
向炳伟绝不甘于只是砌墙抹地做个泥瓦匠。
1975年,他开始钻研炉台灶膛技术。白天他在工地干活,下完工回到家,他就在钟姑和自家的“试验灶”上摸索探究。灶膛高一点、低一点,薄一点、厚一点,他反复地试,然后趴在灶门前看火力,修了拆、拆了修,来回试了近百次,耗时一年多。终于有一天,灶膛里的火出奇得旺,关着炉门也能听得到“呼呼”的火苗声,以至于从烟囱里飘出的火星溅落到草房上着了火,幸亏有人发现及时,把火扑灭了。
几年不分昼夜的劳累下来,向炳伟感到腰痛。经医生拍片检查,被诊断为“腰肌劳损”,是长期弯腰、超负荷劳累所致。医生告诫他千万不能再干弯腰时间过长的重体力活。
可是上要奉养年近七旬的老父,下要抚养正上初中的妹妹,自己又只有四年级的文化,不能做重体力活,又没有什么社会关系,怎么办?24岁的向炳伟又一次落入人生的低谷。
向炳伟一边忍着腰痛,坚持干瓦工以维持生计,一边苦苦寻找着新的生存机遇。直到1980年3月的一天,向炳伟家里来了两位客人,他们在南郑湘水寺小镇上刚开了一个缝纫店。急于摆脱困境的向炳伟当即决定拜师学艺。
客人走后,向炳伟随即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事是变卖了自己身上唯一可变卖的一块蝴蝶牌手表,到商店里左挑右选,倾其所有115元,买了一台断了机架、减价出售的敦煌牌脚踏缝纫机;第二件事是向工友们东拼西凑借了点钱,作为生活费留给父亲和妹妹。之后,向炳伟背着他那断了腿的缝纫机告别家乡踏上了新的求生之路。
起初,操惯瓦刀的手拈针引线怎么也不听使唤,十分笨拙。刚开始师傅还比较有耐心,没过几天就不耐烦了,经常指点几句然后就开始长一声短一声叹气。自尊心极强的向炳伟把自己埋在了衣服堆里了,全身心投入缝纫。从师傅那儿学不到的,就从书上学,而且注重全面掌握缝制、裁剪、熨烫、锁眼等技术。
冬天的夜晚,寒风呼啸着透过窗棂直扑四壁。向炳伟坐在缝纫机旁或者加班干活或者读书。他不时地揉着布满冻疮的手,实在忍不住时就在斗室里一圈圈地跳动取暖,来恢复冻僵的腿脚的知觉。转眼已近年底,向炳伟终于学会了做中山装、男女裤、衬衣等,并有了自己的裁缝铺。